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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明日彷徨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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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清晨,旭日的光辉已经重临大地,煌烨城仍旧死气沉沉,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城市,疲惫地睁不开眼睛。在那些偏僻的街道中,尚有未被清理辨认的尸体。

一队车马向着港口的方向疾驰。

“此番前来大日之国,本是为试探其皇帝对我皇天一统东方的态度,毕竟东方众国皆与大日之国有所往来。不过有昨日之事,看来这大日之国未来已是自身难保,这下麻烦倒是少了很多。”

马车中,一个黑发青年正与一位白发老哥商谈,这名青年正是皇天国二皇子白无缺。

“殿下可见过那两位皇子了?”

老者问道。

“见过了,此二人不成大器。”白无缺高傲地评价道,“不过,我却没机会跟那皇女接触,但她深居简出,不闻世事,又是女子,想来应该无足挂齿。”

“我东方千年也不是没出过女帝,况且听闻昨日那神妙之极的术法也是皇女所为,殿下不可轻视之。”

青年闻言,急忙躬身道:“国师批评的是。”

“不过,我倒是有些好奇,以国师之见,如何评价他们口中的圣女。”

“深不可测。”

被称为国师的老者只答了四个字。

“以皇天军中第一人,我幼弟东方若仙与其对阵,能有几分胜算。”

“绝无胜算。”

闻言,白无缺只是微微一惊,倒也没有太过惊讶,毕竟他也亲眼见识过那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辉。

“那若以如今东方第一人心剑圣与其对阵,如何?”

听到这句话,老者苦笑着摇摇头,回道:“此二人皆远在老夫之上,岂敢妄加评判。不过……听说那圣女可起死人、肉白骨、医百病、化奇毒,这等神通在我东方可是闻所未闻。”

“听闻此人已有千年之寿,有她在,大日之国恐怕真能应了那句‘千秋万代’。”

白无缺摇头感叹,皇天要是想一统天下,菲比斯多半是最难迈过的坎。但那老者却突然露出了阴冷的笑容。

“殿下不必担心,老夫虽然才学有限,却恰好精通八卦之术,我昨日悄然算过一卦。”老者目露一丝凶光,“数年之后,人间便再无此人。”

白无缺一愣,旋即大喜:“如此甚好,我等当速归皇天,与父皇共商一统东方之大计。”

一个时辰后,一支朱漆龙首长船舰队离开了煌烨城的黑珍珠港,向着东方全速进发。在之后的数年中,东方大陆战火连天,只不过那时,菲比斯已经无暇顾及外部动向。

常春园中。

因为接受了阿格莱亚的邀请,阿斯特莱雅一早就到了常春园,阿格莱亚正坐在庭院中等她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阿斯特莱雅指了指阿格莱亚身旁的靴子和斗篷,疑惑的说道。

“这些……是给老师准备的衣服。”

阿格莱亚小脸一红,俏生生地说道。阿斯特莱雅身材高大,好不容易才找到她能穿的码子。

“可我是穿着衣服的。”

“老师您这副模样太显眼啦,您那样飘着行路,大家看见会被吓到的,还有您的头发,晃得人眼睛都花了。”

“我是光辉圣女,众人本就该敬我、畏我、仰慕我。”

“可是……被那么多人注意,我不适应嘛。”

“……依你的。”

就这样,阿斯特莱雅遮住全身,与阿格莱亚一起出了皇宫,她许多年未曾亲自用脚走过路,行动略有些僵硬。

两人先是去了晨曦广场的早市,以往那里总是挤满了摊贩,场中喷泉时常有吟游诗人传唱古老的歌谣,异国商贩会摆出许许多多菲比斯没有的神奇物件。这些阿格莱亚都只是听说,她还没有机会亲眼来见识,而今天,自然也没法见识到了。

尔后,两人又在红宝石街遇到了出门散心的泰希斯公爵和罗斯威尔子爵,阿格莱亚见罗斯威尔子爵面色苍白,以为是昨日受了伤,正打算上前询问,却被阿斯特莱雅一把拉住。

最后,她们便到了边缘地区,这是阿格莱亚第一次到此,如果说中心区的情况是惨淡的话,边缘地区的情况就要用惨烈来形容了。这里有不少人就睡在满是垃圾的街道上,大多数人满身脏污,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。

“父皇……从未跟我提起过。”

呆住了许久,阿格莱亚才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。她甚至不能相信,这里居然也是煌烨城的一部分,她只知道这里从未被重视,却没想到这里的人民像禽兽一般地生活着。

“他亦有他的苦衷。”阿斯特莱雅轻抚阿格莱亚的脑袋,“莫要怪他。”

边缘地区不是因亚历山大而出现的,他只是没能力让它消失而已。

“既然来了,我们便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吧。”

说着,阿斯特莱雅将身上的斗篷脱下,顿时,被遮掩了许久的光华尽数盛开,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他们的目光中,有惊异、有贪婪、有渴求也有愤恨……

阿格莱亚小脸一白,本能地退后一步,这些目光一瞬间就将她压垮,她没有办法,同时面对这样多人,这样多复杂的感情……但是,一只大手托住她的后背,让她退无可退。

阿斯特莱雅坦然面对着前方,微笑地看着每一个人,她是圣女,她所在之处,从来都是中心。她注意到了阿格莱亚的慌张,却反而狠下心来强迫少女面对这一切,她没有说话,只是在用行动教导弟子,何为身处高位之人。

“您是……仙女姐姐吧。”

一个满身污泥的少年仰望着几乎有两个他那么高的阿斯特莱雅,澄澈的双目中仿佛有春日绽放。

“不是仙女姐姐,一定要说的话……算是仙女奶奶。”

阿斯特莱雅笑了笑,伸手擦掉少年脸上的污泥,露出一张黝黑的小脸。

“仙女奶奶……求求你帮帮我吧。”

少年拉住阿斯特莱雅的手,央求道。

“你父亲受火灼之伤,将这精冰化入半桶清水,每天擦洗伤口,三日便能好转。”

少年飞也似地跑开,其他人都跃跃欲试。

“诸位若有难处,便上前来,我一一为你们解决。”

人们放下了手中的事务,一个个走向圣女。阿斯特莱雅如同早已了解般,不等他们开口,便将解救之法道出。在这一小片天地中,一时间竟只有她温和的话语声与匆忙的脚步声回响四周。

“你丈夫受伤感染,将这草药碾碎贴在患处。”

“你女儿中了魔族血毒,将我画在你掌心的法印贴在她背心,待她吐出毒血便会好转。”

“你只是受了风寒,安心调养就好。”

“很遗憾,你妻儿已经离世,我亦不能施展回天之术。”

……

阿格莱亚默默的注视着阿斯特莱雅忙碌的身影,就这样一直到了黄昏。

“诸位暂且歇息吧,明日我会再来。”

人群没有立刻散去,他们都清楚,阿斯特莱雅的口中总有一天不会再有“明日”,而队伍越来越长,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轮到自己。

“诸位暂且歇息吧,明日我会再来。”

阿斯特莱雅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。

她是仁慈的,却并非无所不能。

这一次,人们终究还是清楚了,圣女决绝的态度,他们迈着沉重的步子,一边散去,一边不停回头看向圣女。

“老师,我们……”

阿格莱亚悄声问道。

“回去之前,先去城门外看看吧。”

阿斯特莱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。她今日救治了近千濒死之人,已经精疲力竭。

城门之外,有一队身着苍色龙铠的骑士正指挥难民前往城外的营地。

阿格莱亚不禁一惊,她认得那些是北方的骑士,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将煌烨城中的百姓带出去。

“科俄斯大人,你们这是在做什么?”

阿格莱亚急忙找到了那位脸上带疤的御座骑士阿提卡斯·科俄斯,对方刚好正在城门口指挥。

“这是……皇女殿下。”阿提卡斯急忙下马行礼,然后露出了无奈的表情,“赫利俄斯那臭小子没对您说过吗——昨日他在边缘地区放出豪言壮语,说是所有在煌烨城待不下去的平民都可以跟随骑士团去白夜城生活。”

“真有此事?”

“不仅如此,他今早还说途中的衣食住行也由白夜城全权负责。这下可好,光是今天就有整整一万人跑到营地来蹭吃蹭喝了,过两天恐怕会更多,我们已经派人回白夜城申请再调两千骑兵回来支援了。这个大少爷,可真是会折腾人啊。”

阿提卡斯没好气地说,他还没告诉阿格莱亚,已经有南方的骑士知道消息后跑到苍龙骑士团的营地闹事了,一个个张口就来,说北方要造反,后来被阿提卡斯打断腿,割了舌头扔回城里了。

“虽然手段还很粗糙,但你的这位小男……骑士的确有一方领主的魄力。心系民生,不畏谗言,当断则断,菲比斯这一代的年轻人也都是可塑之才啊。”

“老师,我好像有些明白了……”

阿格莱亚望着军营中的难民,夜晚的营火照亮了他们的身影——蜷缩住身体,紧紧抱住手中的面包,一口口细细的品尝后,脸上终于难得浮现了笑容。这些人成就了煌烨城的繁华,可煌烨城却没能回报以他们温饱,煌烨城欠他们的,如今却被白夜城还上了。

“好孩子,我相信你,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也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