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赶尸匠要找个痞子做搭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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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夜里，也许天气晴好，温度适宜，陆石头愣是一夜无梦，直到鸡叫，才醒转来。除了鸡叫，他还远远地听见了守墓人的梆子声，这老家伙起的真早，黎明前的黑暗，出来巡坟，怎么看都是个称职的守墓人。

陆石头起来，此时的夜最黑暗，月牙儿西下，还蒙了一层薄薄的风圈，也没了原来的神气。坟地里点点磷火，幽幽地泛着蓝光，越是边边角角，穷家小户的坟圈子，越是磷火闪闪，邪性十足。

陆石头明白，那些磷火闪闪的，都是少有人添土维护的，那些厚重的坟头，皆是子孙兴旺人家，一族之内，人间有贫富贵贱，这坟地也有阴晴冷暖，世间事，总是崎岖不平，哪有一路平顺。赶尸匠的路，只有山间崎岖，没有坦荡大路。

单独混在外面的陆石头，睡在坟茔地里的陆石头，好像脑子里多了几分思索空间，没有人和他搭话，反而让他自己冷静下来，更愿意思考看到的听到的一切。

这个守墓人必定是个有故事的人，他勤劳而忠实地巡视他的领地，他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地按时巡查。夜间，一个人，孤独地巡坟，孤独地休息，耐得住寂寞，忍得住凄清，经得住坟地里的风吹草动。这种坟地里的风吹草动，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忍受得了，那是一种灵魂对撞，精神刺激，胆量磨炼。

表面看，这是一个称职的守墓人，可评断一个守墓人是否称职，取决于他的领地是否出问题。一片荒坟里，点点磷火，恰恰是安详的标志。如有黑黑盗洞，那才是无法忍受的痛。是一种灵魂被搅扰的剧痛。对守墓人来说，那也是一种职业的耻辱。

陆石头有点不明白，这老头儿算是个称职的守墓人吗。他兢兢业业地完成规定任务，但他夜间睡的太死，在他清醒的时候，什么都不可能发生，是最安全的状态。在他昏睡的时候，什么都可能发生，又是最不安全的状态。当然，守墓人这事，很少人能干的了，换了别人，连正常的巡坟也做不了。也许，这也是杨家坚持用他的原因。

老守墓人巡视了一圈，回到自己的门房。此时的人间，已经鸡叫连连，开始一天的喧闹，黎明的曙光，也悄悄地冲击着夜幕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陆石头收拾行装，他要赶在天亮前，到附近的集市上，用些早点，琢磨一下白天的行动。

这处集市离杨家庄有五六里地，陆石头不紧不慢地走在乡村小路上，空气特别清新，此时已是深秋，田野里也没有人。不过还是有勤劳的老农人，背着粪筐，早早起来，寻摸着路上和村庄里偶尔出现的一坨牛粪马粪。这些粪便，对他们很重要，堆起来发酵，来年春耕时节，便是最好的肥料了，是庄稼茁壮生长的基础。老农们辛苦一生，只为两件事忙活，一是收获粮食，二是收集肥料。这两件事才是各有因果的事情，很多农人，便为此劳碌一生。看着他们，陆石头不免感慨，这些农人便是他的父辈，与他父辈一样的生活，他非常理解他们的生活状态与生活意义。当然，陆石头不再是那个缺钱的农人之子，腰里有的是钱，足以傲视乡村的钱。但是，他还是一颗农人之心，无法改变。一个年轻赶尸匠，突然多愁善感起来，他自己都有些奇怪，平时和程方一起打打闹闹，从没想过太多，在师父眼里，也是程方细心而有谋略，自己就是个莽撞的毛头小子。不知道为什么，分开来，自己一个人，行走在坟圈子与乡村小路上，他变得多愁善感多思多想起来，他自己都觉得，好像成熟了许多。

陆石头来到集市上，这种乡间集市，店铺很少，人流也很少，四里八乡的人，只在中午会集中在这里。好在还是有早餐摊点儿，可供他果腹。这也没什么可挑的，就这一处，也没什么饭菜可点，就是水煎包与豆汁。这已经够了，他觉得，这种摊点的饭食，比饭店里的好菜都顺口，香而不腻，一点不觉得寒碜，反而时间很长吃不到还会非常想念，这就是乡村的味道。小时候穷，上街来，也不舍得吃个水煎包，那时候觉得，这水煎包就是人间最好的美味。如今有钱了，大口大口吃着，喷香。却也没有了当年那种渴求。

陆石头吃了早饭，向老板打听附近有没有乡间赌场。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，他善意地看着陆石头，说：“年轻人，还是别去那种地方，去了没什么好处。挣个钱不容易，回去孝敬娘老子多好。”

陆石头心里觉得，老人说的话很中听，也很愿意听。但是，他是带着任务去赌场的，并不是去赌钱，但，他总不能和老人聊起这种事。只好敷衍地说，是去赌场寻找失踪的哥哥，哥哥失踪了一个月了，失踪前就喜欢在各个乡间赌场游荡，因此打听，寻找。

老人听了，叹一口气，说：“哎，你那哥哥，真是入了魔了。如果找到他，可千万不能让他再去。那地方没有人能赢钱出来的。”

陆石头感谢他的好意，但是还是希望老人能告诉自己，那乡间赌场的位置，他必须去，而且一定听老人的劝告，去了不赌钱。

老人点了点头，说：“不瞒你说，我年轻时候和你一样，好容易攒下的家业都祸败在那里了。差点死在赌场，重病缠身，在村头土地庙里，差点死在里面。好巧，一位道长路过，一副汤药救了命，还给我溜了一两银子。告诫我千万不能再去赌场。”老人一边说，一遍感激地想念那位救命的道长，他说，至此以后，看透了人情冷暖与赌场的真相，再也不踏足一步，勤勤恳恳过活，才又有了一份家业。

陆石头称赞老人的毅力与运气，他表示，自己只是为了找人，没有参与赌局的意思。老人便给他详细说了集市东头的一家赌场，是东头大地主黄家二少爷开的，也是四里八乡最红火的赌场，让他去那里找找看。说完，老人还千叮咛万嘱咐让陆石头一定找着人就回，不可踏足赌场一步。

陆石头很感谢这个善良的老人，顺着他指点的路线，在村东头，找到一处土里土气的宅院。院墙是土夯制的，正房三间，东厢房两间，也是比较矮小的土夯墙体。大门是木栅栏的，这院子一看就是最普通的乡间院落，院子里面倒是安静，没几个人，但正房里却不同，不少人围着几张桌子，面红耳赤地叫牌上筹，人群全是周围年轻农人打扮，都是些腰里没有多少钱的农人，这只是个乡间赌场，与城里的赌场自然不可同日而语。

陆石头新来，也和大家融在一起，静静地待在角落里，看热闹，也看这些人，寻找自己的目标。他希望找一个像崔小正那样的街溜子，崔小正虽然是个痞子，回来的路上，疤瘌棍师兄说了不少关于他的故事，这种人用好了，也能作大用呢。他也想物色并控制一个这样的人物。

这种人一定符合这几个条件。一、头脑灵活聪明，可以执行需要用脑子去完成的任务。二、穷一些，人穷志短，比较容易控制在手里，他对钱越渴望，越能竭尽心力地完成任务。三、瘦小，比较容易控制，而且做什么事情，不扎眼，混入人群找不见那种最好。四、必须是个街溜子，痞子，这种人混迹于三教九流，比较喜欢猎奇、打听各种新鲜事儿，也会知道不少周围发生的东家长西家短。

这种人，最容易找到的地方，就是乡村赌场。他们无所事事，就喜欢混迹于热闹的人群中，起哄，找赢钱的赌客揩点油。还有一个理由，就是赌场管饭，当然，只是一天早晚各一顿稀粥，供食客们简单垫垫。这对有钱人来说，不算什么，对乡间混混，却是必须要蹭到的饭食，有时候囊中羞涩，有这两顿稀粥，也可以对付一天呢。这是赌场吸引人气的办法，虽然这些街溜子带不来什么银钱，但是他们起哄，围观，这种人气不可少，赌场最喜欢的就是人气，没有人气，也就没有豪气赌客参与。

陆石头与众多赌客一样，饶有兴趣地围着赌桌，观察这些看客中的目标，思考围猎之道。

这种乡间赌场，场面有限，赌客们的实力也有限，都是小小的进进出出，但是气氛却不属于城内大赌场，热闹的很。特别是深秋时节，农闲到来，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更多了，来赌场围观看热闹的人也就多了起来。

围观了多半天，陆石头瞄上了一个年轻人，这个人看上去有十七八岁的样子，年龄不大却行事老道，一举一动都带着老道的街溜子气息。